【仰韶故事会】1921年的仰韶村,一个地质学家发现了什么?
人有哲学三问,之一,我从哪里来?
一个国家,如果需要广泛的民族认可和强大的凝聚力,更需要解决类似的问题,我们从哪里来?我们的文明起源于何处?
回答这个问题,不得不说起一个关于考古的故事。
(一)缘起,踏上中国的土地
安特生,全名约翰·古纳·安特生,1874年出生于瑞典的Kinsta,1902年,在瑞典乌普萨拉大学获得博士学位,1906年在校任教,并兼任瑞典地质调查所所长。1914年,安特生接到中国政府的邀请,聘请他为中国北洋政府农商部矿政司顾问。

这一年,40岁的安特生,选择了踏上前往中国的路。这里,有一个人值得一提,那就是瑞典地质学家——斯文·赫定。同在1901年春,安特生选择出发考察南极,因事前准备不足,无果而返。而斯文·赫定却来到了中国,在罗布泊考察时,无意间发现了震惊中外的楼兰古城遗址。对比之下,安特生后悔错选了南极探险,这也让他对未知的中国向往不已。
1914年的春天,安特生从瑞典出发,先到印度,再几经辗转,进入新疆,沿着塔里木河向中国内地前进。此时已是4月,顺着塔里木河,安特生坐在船头,观赏着两岸怡人风光。他的手中是一本考古巨著《丝绸之路》——一经出版就轰动了整个欧洲。也许安特生,会默默感叹此行的姗姗来迟;然而,安特生也许不会想到,直到他1926年返回瑞典,在中国的12年里,正是他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。
作为一名矿政顾问,安特生的主要职责是协助寻找铁矿和煤矿。前几年,他穿梭在山岭之中,风餐露宿,钻山沟,爬土塬,先后在河北、河南、山西等地发现铁矿、煤矿等。为此,安特生卓越的工作能力得到了中国政府极高的认可和赞誉。后来,军阀混战,探矿工作难以为继,安特生逐渐把兴趣转向古生物化石收藏方面,开始了古生物化石的调查和采集。
(二)一次邂逅,初闻仰韶村
1917年春,安特生乘火车前往洛阳时,看到在火车尽头坐着一位衣着简朴的西方女士。安特生上前与之交谈。这位女士,就是玛利亚,是一位来自瑞典的传教士,在河南新安县进行传教。双方在火车相谈甚欢,并互相留下了联系方式。后来,玛利亚为安特生提供一些关于古生物化石方面的信息。在1918年11月,安特生特意来到河南新安县,玛利亚带着安特生在山区里进行详细的考察,并推荐他去渑池一带看看,正是这个指引,安特生将与仰韶村结下不解之缘。

1920年秋,安特生安排助手刘长山在河南洛阳以西地区进行考察,12月冬,刘长山带着从仰韶村采集收购的数百件石斧、石刀、陶片等回到了北京,这让安特生大为吃惊。通过对这些石器、陶片等的研究,安特生推断,仰韶村可能有一个相当大的新石器时代遗址,很有必要进行一次考古发掘。
(三)1921年,情结仰韶村
1921年4月18日,安特生一行经过一番舟车劳顿,来到了河南渑池县仰韶村。仰韶村南平北陡,北有一山,山名韶山,韶山不高,但立在沟底看韶山非仰望不可,其村因此得名为仰韶村。
在接下来八天的时间里,他们在村子周围观测、考察,收集破碎陶片、石器,骨头等,并进行分类装袋,足足装满了几大箱,才踏上了返程。
1921年10月,安特生不停奔波,终于获得中国政府的发掘审批,并得到中国地质局调查所、河南省及渑池县政府的大力支持。安特生和中国地质学家袁复礼、奥地利古生物学家师丹斯基等一起,又一次踏进了仰韶村。安特生工作极其认真,整天呆在工地上指导挖掘工作,不忽视任何一个细节,而和他一起工作的中国学者,也学到了不少关于近代考古的知识,科学原则,理念和方法。

(左二位安特生)
国学大师胡适曾在他的日记里称赞“他(安特生)方法很精密,他的断案也很慎重……他自己的方法,重在每一物的环境;他首先把发掘区画出层次,每一层的出品皆分层记载;以后如发生问题,物物皆可复按。”
作为仰韶村遗址首次发掘,从1921年10月27日到12月1日,整整36天,这次共发掘17个遗址点、10座墓葬,发现遗址面积约24万平方米左右,文化层平均厚度达3米,出土大量石器、陶器、骨器;依照国际考古学惯例,安特生将这次发现命名为“仰韶文化”。

1921年10月27日,这一天,别具意义,它开启了中国田野考古的帷幕。无论是对于中国,还是安特生,或者仰韶村,都意义非凡。
正如中国社科院考古研究所副所长陈星灿说:“仰韶村是中国发现的第一个史前村落,仰韶文化也是发现的第一个中国史前文化。这一发现将中国历史从人们熟知的商周时期向前推进了至少两千年。““在此之前,中国文化给人的感觉,就好像老子,刚生下来就是个白胡子老头,一落地就会用铁、用铜。其实人们不知道,它也有一个漫长的童年。”陈星灿先生把发现仰韶文化比喻成“重拾了自己的童年”。
(四)砥砺前行,仰韶考古百年路
在仰韶村出土大量的典雅美丽的彩陶,让安特生兴奋不已,他埋头其中,日夜不缀。但当时材料有限,安特生在比较了仰韶彩陶和西方、中东等地彩陶后,认为中国彩陶是从西方经新疆传入,提出了著名的“中国文化西来”假说。然而,当时的中国积贫积弱,这种假说,无疑刺激了无数中国学者。梁思永、尹达、夏鼐……,一代代考古学者投身其中,开启了长达几十年的“中国文化西来说”的争论与辩正。一代又一代的考古人对仰韶文化源头的进行不懈探寻,证实了仰韶文化出自本土,证明了中国拥有史前文明,向前拓展着中国文明起源。
仰韶村遗址考古已历经百年,在2020年的第四次考古挖掘有重大成果显示:在遗址中期、晚期的小口尖瓶样品中检测出谷物发酵酒残留。证实了中国酒源源于7000年前的仰韶文化时期。传承则不朽,创新则流长;一脉酒香绵延7000余年,在今天,成为一杯香飘华夏的仰韶酒,承载着7000年的仰韶文化,再现昔日的荣光!
如今,安特生当年在仰韶村考古发掘时住过的小院坐落在仰韶村西北角,坐北朝南,前房后窑,青砖包石头心的山墙,斑斑驳驳,愈显苍老,它静谧却孕育着力量,静静地向每一位踏进这个小院里的人诉说着一百多年的故事。因为一个人,一次发掘,让一个小村庄闻名中外,让仰韶文化成为了一种文化符号,连缀起中华文明发展脉络,在中华文明的星空中熠熠生辉。

漫漫百年中国现代考古路,渑池仰韶村遗址是起点,也是荣光。
这里,记录着千年之外的时光;
这里,让我们看见闪闪的过往。
这里,让我们继续传承与发扬。(吴洪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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